最后一支舞

>> Friday, 26 January 2007

水池的水没有停止过,而晚上那清凉的风会对树说悄悄话。每天晚上,身穿红色及膝舞裙的女孩会在那儿。她会从十一时跳舞跳到凌晨一时,没有钢琴梵哑铃的伴奏,只有哗啦啦的水声,呼呼的风吹及唧唧的蟋蟀。那就是她的音乐。然后,跳得累了,她会坐在那铜雕像的脚下,对他诉说她一天的故事。

他每天都很安静地站在那儿,从白天到黑夜,从黑夜到白天,算起来,应该有一个世纪了。穿着一顶帽子及一件西装,他看尽了人生百态,对人生也没有多大的期望。人人常说他是什么伟大的诗人,而这雕像是为了纪念他而建立的。身上的铜色已渐渐褪色,但他还有个良好的身材,不像那些阿伯,五十岁不到就顶着啤酒肚陪老婆逛街。每天,他看着人们跑步时经过他,或看着天空由白变黄变橙变紫,或听天上的星星说悄悄话。总之,他只是个无言的观众,对这些事不理不会。

她刚来的时候,他像平常一样没理会她。对他来说,她只是个另一个女子。可是,当她妩媚地摆动手脚,她瞬间变得高贵起来。然后,跳得累的时候,她会坐在他的脚下,对他说着故事。每天晚上,她穿着红色及膝的舞裙,带着她的舞步和故事地来,然后带着很强很强的满足感地回去。

她出生在一个很穷的家庭里。放了学,她会在快餐店里打工。晚上,她就会在这广场跳舞,而他是她唯一的观众。她不需要掌声、不需要欢呼、也不需要观众。她只需要她的红色及膝舞裙和大自然的声音。每当她穿着她的红裙跳舞,她觉得,她似乎就站在台上,成为观众的焦点。“感觉就像天堂。”她说。可是,不管感觉有多么似天堂,她始终要面对残酷的现实。

后来,他有一段时间没遇到跳舞的女孩了。风说,女孩的跳舞才华被一名经纪人发掘,一夜间就成了大明星。

就这样,生活回到了它应有的单调。每天他见到一样的人、一样的狗、一样的夕阳。但晚上可不一样了。水池里的水没有停过,而晚上那清凉的风会对树说悄悄话。在他的脑海中,女孩不需要钢琴梵哑铃的伴奏。她只需要哗啦啦的水声,呼呼的风吹及唧唧的蟋蟀。那就是她的音乐。然后,跳得累了,她会坐在那铜雕像的脚下,对他诉说她一天的故事。

X X X

他差一点睡着了。天上的星星各自儿说着悄悄话,风儿把树叶吹得沙沙沙的,有时把干了的树叶吹到地上来。
“好久不见,诗人先生。有想我吗?”一个女声说道。他突然间醒了过来,看清楚她的脸。是那个跳舞的女子。她依旧穿着那件红色及膝的舞裙,不过脸上化了妆,看起来更成熟了。她轻轻地,很熟悉地摸了摸他的脚。她不需要钢琴梵哑铃的伴奏。她只需要大自然的梵音,跳那最后一支舞。

过后他再也没见到她了。她会想念哗啦哗啦的水声,呼呼的风吹和唧唧的蟋蟀吗?风说她没有跳舞了。她现在在非洲帮助那儿的居民,尤其是小孩。对她来说,小孩们的稚气和笑容比不上她以前拥有的名声和钱财。她过得很快乐、很满足,就像她以前穿着那红色及膝的舞裙,为那唯一的观众跳舞。

他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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